第(2/3)页 军需官低着头,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。嘴巴张了好几回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—— “没了。” 徐辉祖站起身。铁甲片碰在一块儿,发出干硬的声响。 “说清楚。” “咱们本来就是轻装急行军抢的达坂,辎重全丢给后队了。每人身上就带了三天干粮。今儿——第四天了。”军需官抬起头,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。 他从腰后头摸出一个瘪塌塌的布袋子,抖了两下,掉出几粒碎面渣子。 “方才我把几个营的炒面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总共凑出不到两袋。撑死了,够四百人糊弄一口。” 四百人的口粮。四万张嘴。 韩勇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。没有子药,大明边军能拿刀砍。 刀砍卷了,能用拳头锤,用脑袋撞,用牙齿咬。 可肚子是空的,饿着肚子抡了半宿冷兵器,体温流失比淌血还快。 再撑半天,拿刀的手全得冻成棍子。 “马呢?”韩勇脱口就问。“把伤废的战马宰了!” “不行!”军需官嗓子都劈了。 “国公爷下过死令,马匹是退路!再说了,马肉冻得跟石头一样,生火烤——那不是给底下的重炮当靶子吗?” 徐辉祖往前迈了半步。 “那剩下炒面搁哪儿了?” “后头石头底下压着呢。” 徐辉祖把大剑从身前拔起来,剑尖往地上一点。 “去。烧两口大锅的热水。两袋炒面全倒进去搅匀了,一人分一碗。” “国公爷……”韩勇急了。“那点面撒进大锅里,连点面腥味都捞不着!” “捞不着也得喝。”徐辉祖扭头扫了他一眼。 “有口热水灌下去,心肺暖着,人就僵不了。” 他抬手指了指底下还在厮杀的战线。 “告诉弟兄们——肚子空了,皮带往里扣两眼。只要还喘气,这道壕沟,谁让出半寸,军法从事!” 韩勇挺直腰板,战刀在胸甲上磕了一记。 “末将领命!” 底下的肉搏还在继续。 一碗碗掺着面沫子的热水从后方传上来。水浑得跟泥汤差不多,面粉少到碗底连层白沫都看不见。 大明老卒一手攥刀,一手端着豁口的土碗,仰脖就往嘴里灌。 热水下肚,空了一天的肠胃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。聊胜于无,但身子骨到底缓过来一口劲。 李二牛拿舌头把碗底最后一层面糊刮干净,袖子一抹嘴,重新把那把卷了刃的腰刀攥紧。 “娘的,灌了个水饱。等会儿尿这帮蛮子一脸!” 旁边一个新兵骂骂咧咧,把腰带往里头死命扣了三个眼,勒得瘪肚皮都鼓不起来。 大明的阵地没崩。 反倒逼出一股触了底的狠劲。再敢冲上来的奴隶,迎面挨的不再是规规矩矩的刀劈枪刺——是直接抱腿摔倒、手指抠眼珠、牙齿撕喉管的亡命打法。 山腰下方,五百步开外。 帖木儿中军。十头纯白骆驼拖着的巨型木辇。 火盆烧得通红,铁架子上整条羊排滋滋冒油,油珠子滴在炭火上,飘出能馋死人的肉香。 第(2/3)页